慕若曦的第一个故事：食吾肉者，当偿吾恩

Wed, 09 Mar 2022 14:00:00 +0800

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周末，阿姜约了我出来铜锅涮肉。

滚烫的铜锅里涮着鲜嫩可口的肉片，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感。香味浓厚的麻酱略微带点儿甜味，进一步激发了羊肉的鲜美。在春冬交际之时来上这么一回，没有什么比这更治愈的事儿了。

随着两盘肉下肚，我倚在靠背上实在懒得动弹，如果上班期间也能顿顿涮肉就好了。可惜作为一个四体不勤、五谷不分的社畜，做饭这种事儿实在是没什么天赋。加上职业特殊性，到点儿没时间吃饭，倒也是常有的事儿。

我打趣阿姜：“感谢大领导一饭之恩，小生无以为报，那就不报了。”

他露齿一笑：“这话可不兴说啊，你没听过食吾肉者，当偿吾恩吗？”

我来了兴趣，让他给说道说道，这又是个什么说法。

却说北宋年间，有一位秀才进京赶考，适逢荒郊野岭，迷失了方向，在饥寒交迫之下寻着了一个破庙，这秀才大喜，欲要进庙稍作休整。

进了这庙，四下一打望，秀才未免有点儿失望。庙里供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尊神，想来这荒郊野岭大概供的也是能保一方太平之人，只可惜自己学才粗浅，识不得真神面容。单看这庙里积攒的灰尘，怕是已经荒废了很久，别说贡品了，连供桌都折了条腿，墙上的壁画也脱落的几乎看不清，根本无法借此来辨别地名。

秀才草草的打扫了庙里的灰尘，又把供桌扶起，找了块儿石头支着，擦擦头上的汗，对着雕塑拜了拜，嘀咕道：“在这荒郊野岭能与您相逢，实属小生三生有幸，只可惜吾与尊者如今落得同样田地，饥肠辘辘，您要是真的有灵，还请看在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，给我一线生机。”说罢，倒头就拜，一连磕够了九个数，这才起身。

半晌，未见动静，秀才忍不住自嘲道：“子不语怪力乱神，如今这荒郊野岭的，我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这雕塑泥胎身上，实在是愧对夫子教导。”

看着天色已晚，秀才生了火，从行囊里拿出竹笺，依着供桌低声念着，希望能忘记肚中的饥肠辘辘。

随着火光摇曳，秀才越来越饿，又起身紧了紧裤腰带，正要坐下的时候，突然发现不知何时，有一巨蟒盘于庙门。

这蟒与蛇有所不同，蛇伤人靠毒，待毒到目标失去行动能力，自然就如同案板上的肉任其宰割。而蟒主要靠缠劲，能把人连着骨头一起拧成麻绳。

想到自己满腔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，眼看就要落入蟒口，连个体面的死法都没了，秀才忍不住低声啜泣。

巨蟒微微抬首，摆出进攻的架势，秀才惊呼一声：“吾命休矣！”话音未落就捂住自己的嘴，生怕惊扰了这冷血的家伙。只是依稀听到牙齿打颤发出“嘚嘚嘚”的声音。

就在此时，巨蟒突然开口：“白天敬我，夜里惧我，人之反复，可见一斑。”

秀才一惊，慌忙抱拳行礼，自称乃是乡野之人，未见过神仙显灵，还望大仙见谅。

巨蟒也不以为意，告诉这秀才，此地乃秦州地界，数年前它重伤至此，受当地猎户供奉，答应保此地千年太平，如今少了香火供奉，加上自己大限将至，已无力庇护四方。今日相见即是有缘，愿意与这秀才结个善缘，赐其一场造化。

言罢，巨蟒吐出三块肉来，对秀才说：“今日赐你三块灵肉，乃是我一身精华所在，你食一块，可使你才思敏锐，亦有强身健体之效”。

秀才便依其言食用，这肉入口即化，遂感到腹中温热，以往所不懂的知识忽如茅塞顿开，竟有无穷妙用。

巨蟒又道：“吾观你之面相，虽可入仕途但不可高就，这第二块你就寻一官家，能使其延年益寿，亦可保你一世繁华富贵。”

秀才依言收好。

巨蟒看着最后一块儿肉道：“这最后一块儿倒是与你无益，吾守此地，尚差三百二十七年，吾有一子，待你取得功名后将其送往福州地界，引其来此替我守护此地，完成吾之许诺即可。”

秀才恭敬的把肉放入贴身的行囊。

巨蟒道：“此去你且东行，莫要忘记吾与你的约定。”

秀才俯身拜谢。

一阵白烟飘散，巨蟒就隐去了身形。

待天亮，秀才细观雕像，果然是人身蛇尾，出庙门，往东行去，果然找到了官道。

凭借着才思敏捷，秀才在常科中入进士，又按巨蟒所吩咐，将第二块肉交于朝中重臣，得厚赏，并欲将女儿下嫁。一时间引的众人侧目，加上其才思敏捷，人皆称赞其有大才，争先恐后的与之结交。

适逢连年天灾，一众有才干的官员都被派去赈灾，秀才也是其中一员。待得灾害稍缓，秀才方才记起第三块肉尚未安置。

待秀才前往所约定的地方寻觅其子，并未找到。后来有主簿禀告，天灾期间有发现巨蟒，当地百姓以为是引发不详的妖物，愤起之下已经诛杀，如今却是尸骨无存。

秀才大哭，此乃我恩主之子，乡野愚夫误我！

待秀才回到当日与巨蟒相遇的庙，此间更是破败不堪，方圆百里杳无人迹。秀才命人在此重建庙宇，并把第三块肉供奉其中。

后有一日，秀才忽梦有一巨蟒寻至，秀才知这乃是当年的恩人，倒头就拜。

巨蟒淡淡的说：“吾当日许你之事，已尽数做到。而你诺吾之事，竟无一而成。”

秀才羞愧，不敢语。

巨蟒说：“尔既食吾肉，自当偿还吾恩。今日荣华富贵皆拜吾所赐，既已枉活数载，也当去了。”

秀才一惊，随即醒来。

唤来妻子，与其道来当年事由。

妻子泣不成声：“你所成就虽建立在仙家手段，亦有自身努力，如今单单要你偿还，又是何的道理？”

夫妻二人相拥痛哭。

岳丈听闻此事，请高人庇护，数月未见异常。

一日，接朝廷指令，前往北方筹备粮草调动之事。

到驿站，下马修整。

待端来饭菜，秀才吃着，忽然觉得甚是美味，问左右这是什么菜。

随从答曰：“此乃蛇羹。”

秀才一惊，随即肚中翻江倒海，张嘴就吐，吐出来的竟然还在地上蠕动，仔细一看原来是无数交织在一起的小蛇。随即气若游丝，还不待医治，就一命呜呼了。

我笑着给阿姜说：“好家伙，你的意思是我吃你一顿涮羊肉还得以身相许了？”

阿姜让我滚蛋。

我说：“这个故事里巨蟒倒是从头到尾的受害者，庇护百姓多年，不曾想到头来身死道消，连子嗣也出了意外。单看祂让子嗣继续守护百姓，以保一地太平，这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信守诺言了。反倒是秀才考了功名利禄，得了荣华富贵，却忘了与仙家约定的事儿。”

阿姜笑着说：“《道德经》中提到一句话：轻诺必寡信。也就是说轻易答应别人的诺言，必定很少能实现。秀才当时的处境没的选择，仙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，等脱离了危险，诺言什么的自然抛之脑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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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若曦的第一个故事：食吾肉者，当偿吾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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